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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位置:朔州晚报 第7447期 第A7版:文学副刊

采芹园的盛夏

  

□秋若愚


  仿佛是一夜间的事情,枝头的杏儿黄了,玉米黑刷刷没至一墙高。南瓜花开了,葫芦花开了,金针花开了,黄瓜拉开了蔓,豆角也长成了大满架……
  生菜、油麦菜、香菜、水萝卜、卷心菜,一畦一畦,一日日的,赏心悦目,又让人发愁。我真是很勤奋地洗菜做饭,凉拌加热炖,但怎么也赶不上它们飞速生长的速度。拔上给城里朋友亲戚送了两次,一送四五家,为找个装菜的袋子,出出进进大半天,进了城,东西南北一家家送去,又大半天。让她们来家取吧?都是好朋友,还想让早点来,还想给做点好吃的,一做一上午,热汗淋淋,包括饭后的喝茶、聊天,都是很美的事情。只是,我哪有那么多时间啊!
  真是太忙了!总觉得身后有人用鞭子赶着。
  采访、听录音、一遍遍回放,再整理成文,累到靠着椅子就睡着了。
  睡也不安宁,总是很快让窗外的鸟儿叽喳喳唤醒。睡眼惺忪走出去,进园子看看同样茂盛的青草,刚伸手想拔,似乎听见“啊”的一声。缓缓缩回手来,却早已泪眼朦胧。喊“啊”的诗人不幸离世了,那一声“啊”轻不可闻,却有着真切的疼痛。好像是前年的夏天吧,我们几个文友坐在下房的房檐下。那年院子无人打理,青草顺着台阶的砖缝冒得老高,我低头拔一苗,寒潮“啊”一声,我再拔一苗,他又“啊”一声,我问他咋了,他说疼,我再不敢拔了。
  晴天丽日的,我搬了马扎坐在杏树底下。有风吹来,“啪哒”一枚杏儿掉进怀里,喂嘴吃掉,真是绵甜。
  东院五表婶家的杏树不知道是哪个品种,果实繁茂,一个个都像是青海姑娘的脸蛋。有一部分枝桠长长地探过我家墙头,迎风摇曳,秀色可餐。
  我总想尝尝那红脸杏是个啥滋味。可是五表婶进城给儿子看娃娃去了。
  有好几次,我在微信里找到师维兵,想喊一声:“师维兵,你家杏树侵占了我家领空了。”“师维兵,我爬上墙头摘杏呀。”
  事实上,我有恐高症,而且这身子也笨拙如熊,怎么能爬得上去?
  木梯子早就打放好了。是根桃前些日子放上去的。她像个猴子一样几下下就窜了上去,稳稳地圪蹴在墙头,先扯着嗓子喊了声“五表婶——”没人理,然后探手摘了一个杏,喂嘴一尝,呲牙咧嘴的,说好酸,没熟了。
  不能吃,她也不下来。她甚至直竖竖给站起来了。手搭凉蓬,放眼四望,这是要览尽盛夏美景了呀。真让人羡慕。
  小时候啊,我不仅站过墙头,我还窜过呢。那时是土坯墙,一人多高。我两臂张开,想象成两副翅膀,扑闪着,摇晃着,脚底的土流得刷刷,几下下就窜过去,收回“翅膀”一把抱住下房的后墙。
  如今啊,院墙都加高了。院子基本都空着,蹬梯子也看不到往日烟熏火燎的光景了。
  西院已经空巢好多年。男人没了,伤心的女人选择了远走他乡。沉寂,再没有鸡犬相闻,再没有欢声笑语。
  终于熬到了暑假。东院的大门“吱扭”一声,开了。我忙忙跑到院里喊:“五表婶——”
  “哎——”五表婶的声音里也满是喜悦。
  我赶紧把大门也打开,开得展展的。我出去喊五表婶,快进俺院摘些菜哇,想摘哪个摘哪个,想摘多少摘多少。我还等到了从陶瓷厂回来的一个巷子的改兰,硬把她拦下来,让她进院摘点菜。她笑得刹住电动车,说俺家也有了。我说,你家的和我家的能一样了?吃吃我家的,换换口味。她觉得有道理,打住车子进来了,摘了各种菜,还探手揪下好些杏儿,嘻嘻哈哈走了。
  五表婶回来真好,木风门开了关了的声音总能漫延开汹涌的人气。我喜欢的,尽想做一碗饺子爬墙头给她递过去。
  这不,五表婶在喊我了,喊得还是我的乳名。
  我踢开座椅,应声出去,发现五表婶正骑坐在她家的杏树上,胳膊挎个小篮子,摘杏呢。她说:“过来,给你杏吃。”我到了梯子跟前又顿住了。五表婶笑着说:“赶紧上哇,上哇,不上吃不开杏儿。”
  我试着蹬上木梯第一个档子。
  “五表婶,俺腿酥得不行。”
  “再上,抬起头看我。”
  终于爬上来了。马头墙这一截好宽好宽,竟然是由两家的两堵二四墙合成的,感觉像城墙厚实呢。我慢慢挪坐上这堵四八墙,还盘住腿。五表婶说,你那是坐热炕头了?
  凉风习习,越过西院,西大滩的远景尽收眼底:西河湾、芦苇荡,还有滩涂上匍匐的一团团红红绿绿的碱葱。一群一群的水鸟在上空盘旋,远了近了,散了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