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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位置:朔州晚报 第6666期 第A4版:乡村纪实

一 条 大 河 波 浪 宽

  

文/杨惠卿 图/史振宇
  在我国华北地区美丽富饶的版图上,一条银练从西向东蜿蜒盘旋在晋冀京津大地。它没有长江黄河那样的波澜壮阔闻名世界,也没有金沙嫩江那样的悬河倒泻万马奔腾,但千百年来,她用自己的乳汁绵延不断地滋润着太行山麓的青山绿水,浇灌着晋北冀中大地的肥沃田园,哺育着沿线两岸不屈不挠的英雄儿女,为我国的京畿中枢首都北京提供着源源不断的补水水源。在这条神奇的河流中,也孕育了历史悠久的文化,留下了人类千百万年进步的印迹,蕴藏着众多和中华民族生存发展生息相关的传说。她就是我的母亲河——桑干河。
  我出生在桑干河发源地神头海东30多里的一个名叫东榆林的小村子,桑干河就从我们村南流过。晋北地区的村乡城镇到处都缺水,可我们村却不缺水。村里家家户户的院子里都有一口水井,而且还不深一丈左右就能见水。因为有水,生产队就在河边的平地上种了大白菜、胡萝卜和白麻等经济作物。村里人家也在自家的院子里种菜浇园。到现在我还能想起来,从春到秋,每到了傍晚之时,我们村里到处都是“吱纽吱纽”的摇辘轳声,那就是从地里干活的人们回到家里后,又在浇自家院里的菜园子。也就是这个不大的菜园子,在夏秋之季接济着缺粮少吃的人们,不至于有断炊之虞。村里的一个名叫杨大陆的老汉更是一边摇辘轳一边还高兴地念着自己编的小曲:“人家说我的白菜好,我的白菜就是好。拿起个辘轳使劲地摇,吱纽吱纽吱纽吱......”小孩子们的天性就是爱玩土,爱玩水。我们生在农村长在农村,玩土本家院子里就有。想玩水,就得下到河里。虽说那时的桑干河就是一条小河,河不宽,河水也流的不急,但毕竟是河。出于安全考虑,家里大人和学校老师都想方设法地阻拦。只有到了上游泳的课时,才能在老师的带领下正大光明地玩一次。好在河就在村南,出了村子就到,这也给我们这些好玩水的孩子们提供了不小的方便。
  到了夏季,孩子们吃了午饭就偷偷溜出来相互叫上几个要好的伙伴下河里玩水。因为时间有限,怕耽误了下午学校的课程,大家一路上小跑着,边跑边脱衣服,到了河边把衣服一扔就急不可待地跳了下去。其实,我们并不会游泳,充其量也就个“狗刨”,但大家玩的就是气氛。玩水是危险的。家长和老师要严厉地惩罚偷玩水的孩子,但就是拍不灭孩子们对玩水的好奇。实事求是地说,桑干河还是挺关护我们的,我们村从来就没有因为下河玩水出过事故。有水就有了生生不息的万物生灵。秋天的桑干河更是千姿百态,层林尽染,精心地装扮着我们这个贫脊的小村子。
  我们村在桑干河的北岸,河道从西到东在我们村西转了个大弯,留出了一大片空地来。人们就在这片地里栽上了树。时间长了小树长高了,就成了一片在方邻附近少见的树林了。入了秋,这里就成了天然的生态园。各种树叶红黄紫绿,不规则地分布着,树下的秋磨菇也钻出了地面,露出了肥胖白嫩的腰姿,头顶着硕大洁白的伞,人们在老远的地方就能看到。入秋采磨菇也是村里人的一个乐趣。把这些磨菇采回去洗干净,再在太阳下晒干了存起来,等过年时和猪肉炖上,也是难得的美味。树林大了也给各种生灵提供了生息休养之地。兔子、狐狸、狼及一些稀罕的鸟都有了,就连秋天向南迁徙的侯鸟也在这里过夜。每年的后秋,南飞的大雁成群结队地在我们村南的这片湿地里休息。傍晚时,成群的大雁一会儿低飞掠水搜索着水面上的小鱼,一会儿在半空中结队排字,演练着它们独特的本领。到了晚上就像是部队扎营一样,这里一堆,那里一堆,离得不远但互不干扰。每个集体的边上总有一两只大雁在巡逻,只要是发现有危及雁群安全的情况,就要发出信号,让大家都醒来躲避。每年的秋后,村里的人们都要来看大雁,人们认为大雁是吉祥鸟能给村子带来好运,能够在我们村里过夜休息是村子里的福份。我们这些孩子们更是高兴的不得了,把下西河湾看大雁当成了必看的节目。学校的老师也专门安排时间让学生们看大雁,每年的秋天肯定要写一篇有关大雁的作文。冬天的桑干河则是另一种风景。河冰像一条洁白的哈达缠绕在两岸,白洁的冰面像镜子一样平滑而安祥。这也是我们这些孩子们好玩的地方。放了学就去滑冰,玩冰车。
  当然了,最高兴的还是腊八节的打“腊冰”。腊八节的前一天下午,村子里的大人小孩们都到了河湾打“腊冰”。一般的人们也就是打上一块有楞有角的冰块就行了,但也有心细的人会在做出一些花样来。他们先在冰面上画好人或者各种动物的样子,用专用的工具像雕刻一样慢慢地从冰面上把这个型雕出来,然后再用小煤块给安上眼、鼻、嘴等,一个艺术型的“腊冰”就成功了,然后再小心翼翼地抬回到自己的家里,放在院子里的粪堆上。这样的腊冰好是好,但太费功夫。况且像我们这些小孩子也不会,就把别人不用的稍大些的下脚料敲打的整齐一些,扛回家来。冬天生产队的活不多比较轻闲,年轻人们坐不住就把目光瞅准了西河湾的那片树林子,到林子里网兔子。经过一个秋天的吃食,林子里的兔子一个个肥胖无比,是人们眼里的上等美味。小伙子们拿上几个大网,到了树木深处,隔十几米拉一道,前后拉上五六道,每道网跟前埋伏着一个比较有经验的人。拉好网后,其余的人就散开来,到了远处边的地方,大声地喊起来,把正在休息睡觉的兔子喊醒来。这些本来正在休息的兔子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奔起来就乱跑。跑这边有人,跑那边也有人,只有一个方向没人,它们就像那个方向跑。由于跑的太急看不清前面的网子一下就撞到了网上,头钻进去了,身子还在后面正好卡在了网上。埋伏在网跟前的人上去捉住就扔进了麻袋里。这种网的眼不是太小,拉的也不高,主要围猎对象是兔子,小的兔子能从网眼里钻过去,大的动物也可以从网上跳过去,还是有着十分好的生态效果。如果运气好的话,一天可以围住20多只兔子的。
  进入了八十年代,我们也从小孩子长成大人了。政府在我们村南建起了水库,这就是在全省闻名的东榆林水库。我们小时候玩水的小河没有了,村西的那片神密的树林也不见了,成了一眼望不到边的水面了。沿线村里在河边上建起了高灌站,用河水浇灌着良田。从水库里流出的水到下游,桑干河也从服务发源地两岸扩大到服务下游农村。后来,我更知道了桑干河的下游经过河北省,在河北,这条河叫永定河,成为了首都北京的主要水源地官厅水库的重要供水河流。
  近年来,桑干河沿线开展以恢复河流生态为主的清河战役以来,桑干河更是涣发出青春。河水更清了,两岸更绿了,成了朔州市的一块绿树成荫,景观别致,人水和谐的靓丽生态名片。很多情感随着时间的积淀,慢慢地就成了记忆里缓缓流过的深情。初秋的傍晚,我又一次站在了水库的大坝边,在哗哗的细流水声中,眺望沿远处茂密的树林,凝视着沿线村子里的袅袅炊烟。橙红色的夕阳搭在山沿边上,向广袤的大地上平射着紫红色的光,把树林、庄稼和村子染成了深红的颜色。田野上的一棵棵大树茂密的叶子泛着绿,把这个傍晚打扮的五颜六色。上游的河水还在缓缓东流,到了这里却平静的就像一面偌大的镜子,把四周的风景倒映下来,活像一幅欧洲油画大家西德尼.理查德.珀西手下的风景画一样,宁静、沧桑而古远。桑干河,你是我生命的源头,小时候是陪我戏水游玩的玩伴,长大后是听我诉说心事的密友,等后来老了啊,会成为我心中温软的牵挂。桑干河,你是我生命中永远流淌的河,如母亲一般给了我温柔和坚定,自信和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