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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位置:˷ 第6314期 第A8版:历史文化

朔州历史文化根脉探讨之我见

  

■王选
  王选,男,1965年生人,1987年山西师范大学外语系英美语言文学专业本科毕业,文学学士,国家一级翻译,文化学者。

  朔州市委于2018年3月召开朔州市历史文化根脉研讨会,旨在进一步挖掘、梳理、研讨朔州历史文化的根脉、内涵、特征以及时代价值,以呼应新时代转型发展的战略需要。来自省、市、县的相关专家学者汇聚一堂,进行了充分研讨之后提出了六七种说法或者构想,但最终未能确定其定位,因而被认为是目前朔州最需要攻克的一道文化难题。鄙人不才,对此亦欲作些粗浅探讨。
  愚以为,要准确把握朔州历史文化的根本内涵,首先必须厘清其外延。这一概念的外延,必须涵盖朔州这个行政建制所管辖的广阔地域范围。再者,既然是历史文化,那就得从历史的角度来审视朔州这一地域的文化在产生、发展、演变、定型这一漫长过程中所表现出的文化规律性。在此基础上,方能抓住其本质的文化内核、独特而典型的地域特征,从中提炼出其时代价值。所谓挖掘文化的根脉,即须做追根溯源、探著析微之工作。
  从地域上看,眼下的朔州虽小,却是指六县(市、区),总面积10639平方公里的广大区域。它是1989年经国务院批准设立的一个山西省辖市,而绝不仅仅是指过去的朔县,现在的朔城区。自朔州市成立以来,历届市委、市政府都在鼓励专家学者探讨研究朔州历史文化,试图给朔州定位出一个既符合自身又能叫得响,既大气、又特别的文化符号或者宣传口号。但是,立市三十年了,研究来研究去,各种相关论文、传说、史话、著作可以说斗量车载,结果却始终莫衷一是。其中一个主要原因,本人认为是,各区县的人们在观念上对朔州这个整体概念的认知就存在误区。
  一方面,朔州市治所设在如今的朔城区,使得朔城区的官员、士人乃至百姓长期以来习惯性地就将朔城区当作了朔州市。在朔城区出生长大的学者、专家在著书立说时,往往把他们对朔城区范围内的研究对象和史实就直接说成是朔州市的事,把朔城区的精神文化现象也直接不假思索地讲成朔州市的精神文化现象。甚至,一个更加奇怪而可笑的普遍现象是,许多时候,当我们面对初接触而不太熟悉的朋友,询问其老家在何地时,人家会理直气壮地告诉我们,老家就是朔州的!岂不知,朔州这个概念目前包涵着六县(市、区),要比朔城区的范围大得多。语言文化需要讲究环境和对象,中外皆然。个中道理人尽皆知。
  另一方面,朔州是省内较后成立的省辖市。成立时间短,经济体量小,城市辐射功能弱,导致客观上对下辖区县的带动效应仍不明显。因而,除行政功能外,各区县还没把朔州当成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换言之,朔州市对区县还缺乏向心力。表现在精神文化上,自然就缺乏对朔州这个整体概念的认同。表现在行动上,即各自为政,各做各的地方文化探讨和研究了。怀仁市近年从民间传说打造出杨家将文化,从“怀想仁人”的故事演绎出德乡文化;应县以木塔之名搞出塔乡文化,以辽城搞出了辽文化;平鲁区弄出个尉迟恭门神文化;右玉县搞出了更大的文化,不光是堡乡,还是国家级的“右玉精神”;山阴县以明朝宰相王家屏打造出宰相文化或阁老文化。而朔城区呢,马文化、龙马文化、马邑文化、移民文化、昭君文化等等,不一而足。反正,目前只有区县文化,唯独缺乏朔州文化,使探讨的结果陷入盲人摸象的尴尬境地。
  我想讲的是,地方各县区搞出的地方文化与朔州有无关系?或者说,有什么关系?到底朔州作为一个行政市,从地域总体上看,它的文化应当包含些什么内涵,什么元素?或者说,从六县(市、区)地域文化的丰富内容中,能为朔州找出些什么核心文化公约数呢?
  首先,朔城区、平鲁区、山阴县、应县、右玉县都有内外长城经过。所谓的边塞文化、军事文化、长城文化是其应有之意。其次,因朔城区峙峪村上世纪六十年代国家考古发现了旧石器时代的歭峪猎马文化,有学者即著书宣传马文化或龙马文化。又因秦统一六国后,始皇派遣大将蒙恬在今之朔城区治所旧城筑城马邑,遂有马邑文化一说长盛不衰于朔州地区。怀仁市打造出了金沙滩杨家将文化。杨家将在历史上主要抗辽于今之朔州和河北省及北京部分地区,因为有皇朝国史为证。至于有学者提出的和合文化,此说法与本人曾在中国文联杂志《神舟》发表过的长篇连载《评说平朔》一文中的观点极为相近。我当时把朔州的文化归纳为交融文化。现在看,这个提法仍然不够明白、妥切,不够高度概括,也未赋予其时代价值。
  那么,更妥切明白的朔州历史文化概念应当是什么呢?
  我以为,朔州文化从地域上看,应当是英雄文化!因为马在历史上主要是服务于战争的,长城是服务于战争的,马邑城事实上是当年边塞战争的大后方,也是服务于战争的。至于遍布于朔州六区县的城、堡、卫、所不都是服务于古代战争的吗?如今怀仁市的金沙滩是杨家将抗辽的战场,那不就是演绎战争的一个舞台吗?应县木塔、朔城区的崇福寺等庙宇,看似是佛教场所,其实,它们都是为了疗治战争带来的创伤。所谓和合与交融的文化,实际上讲的也是通过民族间的冲突乃至战争,客观上实现了的和合与交融。而战争这个公约数能给出我们什么样的结论呢?普遍的规律是,凡有战争就会产生英雄。而且,我们六县(市、区)作为历史上的边地,作为抗战时期八路军在华北的重要根据地,涌现出的英雄还少吗?
  也许有人会问:既然朔州的历史文化可以定位为英雄文化,那什么人可称为英雄?朔州古今有没有英雄?或者,压根就没多少英雄?
  古人有言:聪明秀出,谓之英;胆力过人,谓之雄。尽管对于英雄的概念,至今无人能给出一个准确的定义,或许未来也不会有。但古今中外一些著名人物的论述,应该能给我们一些重要启示。《三国演义》中曹操曾讲:“夫英雄者,胸怀大志,腹有良谋,有包藏宇宙之机,吞吐天地之志者也。”罗曼·罗兰也作过很好的诠释:“我称为英雄者,并非以思想或强力称雄的人;而只是靠心灵而伟大的人。”开国领袖毛泽东把为人民解放战争和人民革命而牺牲的人认定为英雄。董必武的英雄观是“血染沙场气化虹,捐躯为国是英雄。”倘将这些英雄观且当做定义英雄的标准,让我们历数自古及今朔州大地上出现过的英雄。
  从历史上看,六县(市、区)范围内的广袤领域,既是盛产英雄之地,也是成就英雄之地。可以毫不夸张地讲,朔州自古英雄辈出,璨若星河!秦始皇横扫六国统一天下以后,北方匈奴常南下侵扰,始皇遂拜蒙恬为大将,率30万大军北击匈奴,筑马邑城,并因地形、用险阻,自临洮、到辽东,起延袤万余里的长城,打败了匈奴的进攻,安定了北方广大地区。蒙恬威震匈奴,胡人不再敢进。后虽蒙冤,但他不忘先主秦始皇之恩,终因忠君思想主导,而被胡亥听信奸臣赵高之言所害。西汉在长城一线抵抗匈奴进攻的主将卫青、霍去病及飞将军李广,北出雁门,收复河朔、漠北、兵锋直逼瀚海。东汉邓禹、窦固、窦宪、陈汤、马援冲出雁门,斩将破军,平定山西,打通西域,结束了汉与匈奴的百年战争。山阴县在今广武城旁修建保护的规模宏大的汉朝将士墓葬群,以及威风凛凛的石像,似乎还在向今人诉说着远古英雄们的悲壮。陈汤将军曾经喊出的一句长我志气、振我中华的语句“犯强汉者,虽远必诛!”至今似还音犹在耳!三国名将张辽就是雁门马邑人,即今之山西朔州人。曾从丁原、董卓、吕布,后归顺曹操。降昌豨于东海,攻袁尚于邺城。斩杀乌桓单于蹋顿,又讨平辽东,战功累累,与关羽、张飞齐名。后世大儒梅公毅公曾评价道:“为将之道,胆欲大而心欲细;胆大则勇,心细则智,所以能战胜攻取,即有不利,亦不至一败涂地。三国时将材,可当此者,魏之张辽,汉之赵云而已。”魏晋南北朝是中国历史上的一段分裂时期,该时期上承东晋、五胡十六国,下接隋朝。在此150年期间,北魏贺拔允,熟练弓马,胆略超人,拜积射将军。领尚书、任太尉,文武全能,世称英豪。北齐著名将领,常胜将军斛律光,他在高欢军中所唱的《敕勒歌》名扬古今。唐代名将,大唐开国元勋鄯阳人尉迟恭,跟随李世民屡战沙场,败窦建德、王世充,帮助唐太宗发动“玄武门之变”,为大唐江山立下了汗马功劳。后当李世民因其功勋想把女儿嫁给尉迟恭时,尉迟恭却叩首曰:“臣妻虽鄙陋,相与共贫贱久矣。臣虽不学,闻古人富不易妻,此非臣所愿也。”世人至今称颂其为常人所不能的英雄本色。宋辽时期,发生在朔州大地的英雄故事多得数也数不清。其中,流传最广的就是杨家将的英雄故事。明清两代,朔州地区的英雄依然不少。像大明重臣、“端人”、吏部左侍郎兼东阁大学士王家屏,能在一片倒张居正浪潮中,不畏权贵 ,秉笔直书 ,最终给张居正以正确评价,在当时实属难能可贵,亦可称之为英雄行为。明右卫人麻贵,出身将门,与父亲麻禄、哥哥麻锦,父子三人均在明朝保卫北方边境的战争中立有赫赫战功。麻贵出兵朝鲜、援朝抗倭,时人将铁岭李成梁及右卫麻贵并称为“东李西麻”。麻家父子两代被誉为“麻家将”。在抗倭史上,麻贵与戚继光齐名。清朝大将,应州人鲍承先,跟随皇太极东征西讨,为大清江山做出过巨大贡献。当然,近代在抗战烽烟中发生的日军朔县屠城事件中,其时的朔县县长郭同仁遵令抵抗,城破殉职之壮烈行为,我们不得不称之为一种英雄行为。之后凸显出来的华侨女英雄李林,是抗日民族英雄中最具代表意义的一个英雄典型,更是朔州父老家喻户晓,全国人民无人不闻的。说英雄,道英雄,朔州的英雄从古至今数不清。难道大家还不认同:英雄文化早就应该是朔州历史文化的核心内容?
  至于说,为什么就不是前述诸多种类文化的问题,现予一一陈明。
  一部中华史,就是一部战争史。到了近代,就简直是一部屈辱的战争史!所以,军事文化非朔州所独有。内外长城横贯数省,远不止于朔州境内。故而,长城文化、边塞文化,包括和合文化、交融文化也非朔州仅有之特色。峙峪是考古发现的猎马文化之地,马邑是较早养马备战之城邑。但是,其后马文化的发祥、发展之地再也不在峙峪和马邑了,而是远在内蒙古的山丹草地。共和国的最后一支骑兵部队现如今就在那里。
  那么,朔州历史文化就此定位了吗?还没有。不做补充,就显得不够完整。因为即使是英雄文化,也绝非朔州所独有!若在此基础之上再加一个地域文化符号,就会显得较为完备。朔州境内,最古老、最著名,最具典型意义、最有英雄背景,正史有记载、民间有流传的地名,实际上只有马邑!至于朔州,作为地名她在史上是不确定的一个名称。历史上,在中国北方的广大地区,不同时期曾经有过十几个叫做“朔州”的地方。当今我们讲的山西朔州,作为地名其在历史上不具有确定的地域名称延续性。因此,朔州历史文化的定位,应当在其核心文化内容之前加上一个确定的历史文化地名才对。对外宣传时可以叫做:“朔州——马邑故地,英雄之市!”也许,这样的文化认定就较为满意,也赋予其时代价值了。
  将英雄文化确立为朔州的历史文化核心内容,不但能让朔州人民在以往的英雄身上感受到英雄的力量,汲取丰富的营养,更能推动我市加快建设塞上绿洲美丽朔州,谱写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朔州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