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终端下载:

当前位置:˷ 第6234期 第A7版:文 学 副 刊

再 见 老 程

  1993年,我在一个半山区派出所当户籍民警。
  那时,随着农村联产承包责任制的不断深化和完善,上级出台了“大不动、小调整”的土地政策。这一政策涉及到户口的“四项变动”。即迁入户和新生孩子上户,均可分到口粮地。所以,农民为了分到赖以生存的土地,办理相关户口成了他们的头等大事。记得是12月14日,星期五下午,我和所长(派出所只有两个人)在某处处理完一起治安案件,骑自行车回到所里,由于极度疲劳,倒头便睡。直到下午3时30分左右才起来。开门一看,天下着鹅毛大雪,门前的矮墙下有十二三个人,像一个个雪人,蜷缩在墙下,不用问也知道他们是来办户口的。问为啥不敲门,有两个人回答说:“知道你们骑车走了40多里的山路,该好好歇一歇。”急忙让他们进屋里暖和一下,回话:“不用了,你醒来给我们今天能办就太好了,我们排队办吧。”我劝一阵让进来暖和暖和,他们坚决不进。我知道他们的脾气:厚道、纯朴又倔强。此情此景,只能由他们。
  过了大约20分钟,只剩下一个40岁左右、身材高大的中年人,迟迟不进办公室办理。问他办哪项户口?他不答。再三催问,吞吞吐吐地说:“办理迁移手续多少钱?”我说:“两块半。”他说:“今天只有两块钱,差五毛钱,你能不能先给办一下?”我说:“行!”他连忙说了三四个“谢谢你。”办完之后,高兴地走了,知道他姓程。
  1997年冬天,邻县发生了一起特大越狱逃脱事件,上级组织全局民警上山缉捕堵截。我的宿营地恰巧被安排在老程家,一见面他就说:“大好人来了,那年真帮了大忙,分到了土地。”我笑着说:“你还差我五毛钱呢。”他说:“给你10元。”说完两人都笑了。在他家这段时间,老程变着法子给我们吃好的,趁我们执行任务不在时,把家里的惟一一只羊杀掉给炖着吃,夜里把孩子准备结婚的被褥给我们用,并且一直说:“我欠你们的,应该报答。”任务完了之后,离开老程家的时候,我们四人悄悄给他留下400元。知道他家还不富裕,但是,看得出他家的生活已经明显地好转。
  2004年国际禁毒日前夕,局里又统一布置了上山查禁罂粟,我们一组六人,又被安排在老程家。但老程家彻底变了,五间砖木结构新房。给我们吃的是肉炒鲜菜,纳凉避暑用品是西瓜、鲜桃。晚上用的是毛巾被。老程看上去比以前年轻了很多。精神饱满,整天好像有使不完的劲。一见我们就说:“想吃啥喝啥,尽管吩咐!”我说:“你现在大方了。”他说:“是党的政策好,把农民引上了致富的高速路。自古以来,种地交粮纳税天经地义,而今年国家对咱农民啥也不要了,而且还按亩给钱,这是想也不敢想的事,我不好好招待你们,用钱干什么呢?”在老程家住了五天,我们愉快地离开了。
  我想,有机会再见到老程,会是什么样子呢?□刘继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