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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位置:朔州晚报 第5813期 第A7版:文 学 副 刊

旧 院

  在我的记忆里,我们家数次搬迁,一处是我出生的旧院,一处是我童年玩耍的旧院,再一处,就是我们现在的院落了。
  旧院很温馨,尽管那些院落都是那么的简陋,每一处都有难以忘怀的印迹。对第一处院落,我的记忆其实是在早已搬离后才回观的,“呶,那里就是生你的家。”一个邻居婶婆这样对我说。那时我们已经住到了南院儿,是在我返回北面与孩子们玩耍的时候,偶然看到这处旧院,被一个好多说几句的婶婆给我介绍才得以认识的。我天性喜欢刨根子,婶婆随口一说的话,却引出我要进去看看的好奇心。这院儿不大,围墙也不高,是用土打起来的板墙那种,经年累月的,早就被风雨冲刷得沟沟壕壕,我们那些贪玩的孩子们,就是一整天都骑在这些土矮墙上当马玩。那大概是在一个夏季,土墙里面有个小小的园子,还种着一些芥菜,辣椒什么的。几只破烂的盆盆罐罐,都立在那些矮土墙的跟脚下,好像是,刚刚下过一场雨,盆沿与罐子里积聚着一些雨水。我邀了另一个要好的孩子和我一块摸进院去,没有其他想法,我就是想看看生我的那个地方,到底什么样?门锁着,真不巧,我就从窗口探头朝里看去。一方小小的玻璃窗,提供了我看去屋里的条件。那间屋很低,空间很小,四面土基砌得墙,上面的泥皮已经脱落了不少。再细看,好像是这间屋要坍塌的样子,屋当中还顶着一根粗木柱。我的心一阵透凉,难道这就是我来在这个世界的第一“驿站”?真够寒碜。再后来,我还有机会进去过那个旧院一次,没有一点值得深记和炫耀的地方。
  第二处院落,是我记忆里最为奇妙的一处,那院儿也不是很大,但要比前面那处好很多,是明窑暗房那种结构,三间房,坐落在我们村的较南端。这处院落再往南不远,就是当年尚有清泠泠流水的一条小河,现在那河早不在了,连记忆的痕迹也快寻找不出来了。在这处小院落,我留下几个最深的印象。院儿往东不远,是乐楼,即村里唱戏的地方。那会儿我小,家里不轻易让我夜间出去玩,我就偷偷地一个人跑出去,混在村里那些稍大一些的孩子们中间,乘着村里唱戏的热闹,尽情放肆地玩破了天。也就是在夜色深沉的乐楼后,一个茂密的草丛,我遇到了平生唯一的艳遇,我被吓坏了,大喊“你们是贼吗?”就想跑去告诉别的孩子来。可手却被很有力的另一只手拽住了。“不许声张!我好给你糖吃!”我一时间被震慑得脑袋都大了,心跳的不知成了什么?那人后来说了些啥我也没有记清,只是他塞给我的两颗糖块,被我遗忘到了衣兜,直到妈妈给我去洗衣服才发现了早黏化在衣布上的它们,也未知是谁送给我的。那夜回家,我瞪着屋顶的椽格做了一夜的梦,天旋地转地老是翻身,身下也像铺着蒺藜般硌人。第二天大清早,我才知道自己尿炕了!而且,浑身在发烧。那个夜色下别人的秘密,也被我深藏着直到如今,仿佛是自己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情似的,一藏,就是几十年。
  如今,旧院早已经彻底坍塌,旧院里的人,也走了大半。我也好多年没有再去过那个旧院的地方看上一眼,想必早是杂草丛生了吧?而旧院紧邻那个叫“乐楼”的戏台,也被集体拆掉,取而代之是“村民文化活动室”了。倒是那夜发生的事情,后来还是有人给私下传了出去。听说他们都是戏子,台上的眉目传情,终于发展为黑间的以身相许。
  当我走过几十年的人生路后,觉得世界给人留下的自由实在太过逼仄。我于那样狭小的地方出生,将来也注定会以更加狭小的地方走去。
□张全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