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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位置:朔州晚报 第5582期 第A7版:文 学 副 刊

学 做 一 株 苔

  作为在山里长大的我来说,对苔藓是再熟悉不过的了。只要潮湿的地方,无论气温高低都可以倔强生长的植物,古往今来深得文人墨客的青睐。许多古诗词都能见到它的踪影:“返景入深林,复照青苔上”、“应怜屐齿印苍苔,小扣柴扉久不开”……特别是当支教老师梁俊带着他的学生们把诗歌《苔》带上央视舞台,唱哭了现场所有评委与观众,“阳光不到处,青春恰自来。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这首孤独了300多年的小诗重新走入人们视野,迅速在网络走红。
  苔藓是很容易被人忽略的植物,它们总是在不被人关注的角落默默地生长、枯萎,开花、凋谢,甚至有点讨人嫌,相信不少人吃过它的苦头。儿时的我在池塘边、小河岸就因为踩在苔上而摔过不少跤。
  支教老师梁俊说:“我是从山里出来的,不是最帅的那一个,也不是成绩最好的那一个,就像潮湿的角落里那些青苔,人们看不见,但是它们如果被显微镜放大出来,也像一朵一朵的花,很美。”这朴实无华的话语轻轻地打动了我。这我所熟悉又曾被我嫌弃的植物究竟有多大魅力,引得无数文人墨客为之折腰?
  近日被一些事情牵绊,心绪颇不平静,想抓住的抓不住,想挣脱的挣不脱,夜夜眠,夜夜失眠,感觉生活一片灰暗。纠结间,干脆抛开一切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春暖花开的季节,原本以为会赴一场灿烂的花事,没想到闯进心里的是九皇山,这藏在诗仙李白故里的景区,竟然用巍峨的山、洁白的雪来迎接我这羁绊凡尘俗世的过客。扑进她宽大的怀抱,放眼望去,雪的精灵静静地给大山披上圣洁的白纱,树梢上、草叶上,到处悬挂着晶莹剔透的冰凌,地上是厚厚的雪花,风挟裹着寒流寻找着一切可以钻进去的空隙,我不由打了几个寒颤。
  不坐车,顺着石阶踏雪而上,几只可爱的猴子跳出来伸出手要吃的,不知名的鸟儿在雪海中啼鸣,偶尔有枯枝承受不住冰凌的重量,“咯吱”一声与冰凌一起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松树、柏树高傲地昂着头,与风雪抗衡。“苔!”在路旁用来做护栏的枯树干上、在裸露的岩石上、在雪花掩盖的地上,我发现了一簇又一簇的苔,它们挨挨挤挤,默然生长,淡然面对风欺雪压。趴下身子,我与一簇苔对视,这也是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认真观察它们,它们密密麻麻地匍匐着地面排列,小小的叶片绿得发亮,一株株细如丝线的花干伸出来,如果不仔细看的话绝对发现不了顶端那一粒粒细小的开得正灿烂的花,诗歌中说“苔花如米小”,这苔花其实不及米粒的五分之一,有的呈粉红色,有的呈深黄色,它们被裹在晶莹剔透的冰凌中,犹如一块块天然琥珀,那么小,我是借给手机添加的微距镜头才得以发现它的庐山真面。它们又是那样的顽强,以冰凌为衣,不高贵却冰清玉洁,煞是惹人爱怜。
  小心翼翼拾级而上,路旁别具一格的人文景观羌寨风情、茫茫林海雪原、高大挺拔的松柏、清婉秀丽的竹林,都不再吸引我的眼光,我的眼睛在石缝、枯树、屋檐、泥土上逡巡,苔就那样霸道地侵占了我的所有视线,同时入侵了我灵魂。它们顶着冰雪生长、开花,不娇不媚、不妖不娆、不卑不亢、不争不抢,就那样默默地在自己的世界里固守一片纯净,如此淡然、如此美好。
  “找到一些生命的价值,比我们的外表重要。”如果可以,我宁愿做一株小小的苔,在被人忽略的世界默默地固守岁月的轮回,不管外界风云变幻,做渺小却最真实的自己,那该多好!◇唐雅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