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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位置:朔州晚报 第5174期 第A7版:文 学 副 刊

在洒满秋雨的旅途上

  秋雨下得人心破碎。
  倒不是说隔窗听雨的人会如何悲伤忧戚,只是那雨本身即破碎,带着破碎的声音、破碎的姿态,好像是一整块又大又湿的秋云凭空破裂成纷纷扬扬、淋淋漓漓的水滴,碎在了人心布满小孔的表面上。是不是会继续向着内里渗透,那要看听雨的人是个怎样的境况。
  而身在旅途,人心总有一些空旷,恰可被车窗外的雨一点一滴充满。它隔着一扇光滑明净的玻璃,倏地以一个斜角流进了你的心,像往事里被欣赏交集的一道泪迹忽然滑出记忆,就在仰视的此刻,就在旅途的这一个点上,千辛万苦地找到了你。这是立秋之后,充满北方的雨水、灰幔似的天空、国道边建筑物楼板斜斜插入的锐角,与车窗后一个侧躺的疲倦旅行者的目光,构成了一种阴沉而精致的对应。那些线条与线条的对应关系,在被雨水充满的空间里的是成立的,而其中起作用的,是观雨者内心某种轻微的强迫症倾向。
  在这样的秋雨中,你身在被牵引的旅途,你忽然发现窗玻璃上披挂的雨点,在大巴车忽然掠过一团团浓黑的树影时忽然艳如层层叠叠的葡萄。它们闪亮地悬挂,且璨然欲滴,反衬着午后时分大巴车座椅里状如痴呆昏昏欲睡的人脸,让这些人形的生物显得那么不该存在,但一忽儿,那雨的葡萄感消失了,玻璃上的水滴又显得黯淡——旅行车正溅起一片片翻涌的水花,穿越窗外被雨水模糊化的一片明亮田野。
  也许秋雨之美妙,即在于能在模糊与清晰的交替之间,让雨中保持清醒的观察者发现万物不及掩饰的隐秘吧。比如你突然发现秋雨中国道边上的小树林和种树苗的苗圃是非常不一样的。或者说,是那一片种满树苗的苗圃和你经验中的小树林是非常不一样的。经验中的小树林可以让两个人牵手钻进去,而苗圃并不给人钻进去的机会。只因勉强钻进去也是进了一只笼子,间距实在过于狭隘,让想施展的两个人再如何焦急也施展不开啊。而一只雨滴牵着另一只雨滴闪亮的小手钻入了苗圃,更多的雨滴钻入了苗圃,在青绿的树苗与树苗之间,做起缱绻而无声的美梦。
  而更多的还是阴沉沉的雨中风物,你看见了雨中的花圈店和走出花圈店的一个打伞的妇人。那雨中撑起雨伞躲避着车辆的妇人,像是从阴沉沉的天空刚刚降落,又像即将从湿淋淋的泥水上面拔地而起。旅行车越过了她和她伞下张望着的看不清表情的一张脸,又越过一段转弯中延伸的铁路,钢轨边上的庄稼非常驯服,好像雨水正是它们可以依偎其中的母亲。旅行继续,车摇摆着,它将开往何处去,你一点都不知道,你的迷茫,密如玻璃上的雨点,十分清晰而并无出路。
  这泠泠的旅途秋雨啊,亦在你的心头洒下浓郁的灰烬,像一次不说再见的别离正在心头发生。但你的心也因这雨,因这想像中的转身离去而愈发坚定。穿过一道长长的蓝色天桥,你看见树上细碎的花朵在雨中更白。那种湿淋淋的白对应着你内心的一种担忧,你一直担心着在旅途上会丢了什么小东西很久后才发现,就像你已经把另一个爱着的人不小心丢在了雨中的拆迁之地。
  就这样你忐忑地离开了,与那些北方山峦下并不躲躲藏藏的羊群、那些沉陷区贪婪新生着的野草越来越远……而雨水充满了你经过的所有长长的道路,在回望中,它们闪亮得宛如新生。

(随笔)◇成向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