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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位置:朔州日报 第6613期 第A2版:读 书

心灵深处的美

——浅析秋枫长篇小说《英子》中的主人公形象

  

陈永胜
  读了秋枫的长篇小说《英子》,深感这是一部比较成功的小说,成功就成功在对主人公英子形象的塑造上。
  一
  秋枫,本名刘玉娥,今年77岁,退休前为平鲁区电大工作站退休教师。我和这位老太太并不认识,《英子》一书也是诗友李成斌代为索要的。一位快80岁的老人,竟能出手写出13万字的长篇小说来,实在令人惊讶,也令人敬佩。
  《英子》一书,通过对英子一生曲折而不挠的生活经历的描述,反映了晋西北从解放前到改革开放后近70年的历史变迁,歌颂了人间的“真善美“,鞭挞了世上的“假恶丑”。同时,小说从另一个侧面歌颂了中国共产党领导的伟大的抗日游击战争和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后,改革开放给人民带来的美好生活。
  因此,完全可以说,这部小说的主题思想是积极的、向上的。全书通过对英子一生坎坷经历的描述,一尘不染地将她的高尚品德呈现在了读者面前,给人深思、给人教诲,也给人力量。
  二
  英子,解放前出生在一个叫郝家沟的小山村。父亲郝六,官名郝富,“认识几个字,还会拿个毛笔写个一二三四五,记个简单的账,这也是常年日久跑口外下县城做买卖。不得已专学下的,算是郝家沟唯一的文化人儿。”
  郝六常年在外做买卖,家里的庄户营生全靠妻子一个人掌管,农忙时雇两三个短工,农闲时就一个长工。因此,家里家外务作的井然有序,日子越来越好。英子就出生在了这样一个殷实而又温暖的家庭里。
  英子模样儿长得像她妈,五官端正,俊俏喜人,性格继承了她父母的优点,厚道、倔强、机敏而且有主见。她是家里第一个孩子,又是个女娃,父母不免娇惯,养成了个不饶人的快嘴。村里人都说英子是“刀子嘴豆腐心”。
  英子的父亲勤劳本分,但过于爱财,他认为有钱就是好人家,这就给女儿日后的婚姻大事惹出了大麻烦。
  刘家坡村大户人家“刘老财”——刘继有,通过和小舅子李占山的“精心策划”,以“一百块大洋,外加一头骡子的彩礼”,用偷梁换柱的办法骗取了郝六的信任。结果,英子于民国二十一年农历六月十六嫁给了“刘老财“的傻儿子刘峚拴。
  回门的那一天,英子的眼泪犹如决堤的大河喷涌而出,伤心万分。郝六见状后一字一顿地说:“娃,光景是你自己过,你说哇,你咋想,大和你妈都给你撑腰!”英子看着她大那张转眼间老了十来岁的脸,双膝跪下,说:“大,您是世界上最好的大,我不能让您再作难了,谁让咱郝家人了老实呢……”随后,英子咬了咬牙,说:“这事,我认了!”英子的妈拉过女儿抱在怀里,母女俩哭成了一团。
  这是英子头一次遇上倒霉大事后留给读者的印象:善良、孝顺、果决。此时的英子不过十五六岁,正是花朵一般的季节,可是却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三
  英子嫁到刘家后,因不顺从和傻子丈夫“过”,而遭到了谩骂、毒打和人格侮辱。无奈之下,英子选择了上吊自尽,被人发现救下后,起死回生。三年后,生了个女儿,叫“小英子”。从此,她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小英子身上,更不去在乎那个傻子了。”
  没过几年,英子的公婆相继去世,刘峚拴“就像野牲口脱开了缰绳”,不仅大烟瘾加重,还染上了赌瘾。不到两年的光景,傻子竟把城里的两个铺面和家里的钱财、土地、房院都折腾光了。越赌债越多的傻子,最后的“办法”就是卖自己的妻子和女儿。
  世上有卖家就会有买主。买英子娘儿俩的人叫任尚。
  任尚,小洼村人,亲生父亲叫任承钧,家境富裕,但不骄奢,且常有扶贫济困之善举,到任尚这一代,五代人了都深受全村人的敬重。任尚四岁的时候,过继给了治家有方的亲二叔任承惠。任尚自幼聪明好学,16岁考到了省里读书,18岁又和同学一起考到苏联留学,接受了新思想的教育和培养。留苏回来后,又和同学一起去日本留学一年,学习新文化和新技术。21岁那年学成回国,却赶上政府推行保境安民的政策,不大重用留学人员。一腔热血的任尚,只好回到家乡,自己出资在村里办起了私熟房,教村里的娃娃们念书识字。课余之外,任尚也帮着他大料理生意,还当上了小洼村的闾长。
  任尚娶得是城里小资人家的媳妇,夫妻和睦,孝顺父母。四年后,任尚的妻子因难产而一尸两命,身后仅留下个一岁多的双目失明的男孩“栓娃”,这一年,任尚年仅32岁。
  任尚31岁时,私熟房办得正红旺的时候,日寇侵华战争爆发,两个月后,日寇就占领了这个山区。没过几天,任尚就被日本人抓去当了大村长,私熟房只好解散。
  任尚妻子去世三个多月后,经人介绍,以25块大洋三吊铜钱的价格买回了英子母女二人。从此,英子告别了暗无天日的生活。
  四
  作为小说的主人公,英子的外貌形象如何呢?读者往往是比较关心的。但作者在前九章里并没有直接的描绘,而是专门留在了第九章——英子第二次婚姻的场面上:
  “英子鸭蛋形的脸庞白净细腻,乌黑的头发,脑后绾一个大大的发髻儿,别一支镶着绿色翡翠坠子的金钗,刘海齐眉;两道浓黑的柳叶眉下,一双黑葡萄似的杏核儿大眼,忽闪着长长的睫毛,眼神里泛着机敏;高直秀气的鼻子下,一张有棱有角大小适中的嘴,嘴角牵动,微启不薄也不厚的朱唇,一口整齐的白牙犹如珍玉;两耳垂佩戴一对镶嵌着绿色翡翠滴水珠的金耳环;上身穿一件紫红色金色花缎中式夹袄,下穿一条深墨绿色缎子百褶裙,裙摆下一双金莲小脚,红缎子鞋面儿,鞋尖绣一朵牡丹花,鞋后跟绣一朵芙蓉花;英子中等身个,身材苗条,线条匀称,轻移莲步,宛若粉摆杨柳……喜庆的气氛让英子原本略施脂粉的脸颊,多了些红润,显得更加光彩照人。”
  读者读到这里,无不为美丽动人的英子而高兴,一朵鲜花终于插在了应该插的地方。
  任尚表面上给日本人当村长,暗地里却通着共产党,他的同学吴庶民就是八路军某游击队的政委。任尚经常在村后的一座奶奶庙里为吴政委提供可靠的军事机密。任尚神出鬼没的行动,到底引起了英子的怀疑,但英子听到丈夫的“事关重大,真的不能和你说。”的解释后,英子“心里隐隐有些猜测,但丈夫不说,她也就不问了。英子知道自己的男人不是平庸之辈,自己不能拖他的后腿……你记住,以后你和讨吃子(吴庶民)万一有什么着急的时候,不要憋着不吭声,也许我帮着做点啥哩。”这个时候,英子并不知道丈夫给八路军办事,但她的正义和机敏形象已经初步呈现在了读者的面前。
  五
  有一年的五月初三傍晚,半坡村碉堡里的鬼子抓到了两名贩卖牲口的人,说是八路军的密探。半夜任尚接到吴庶民的消息“这两买牲口的是自己人,得想方设法救出来。”第二天大清早,任尚就进县城买了酒肉。午饭后直奔鬼子碉堡,开始了营救活动。
  通过和鬼子队长“连毛猪头”的机智周旋,鬼子最后终于同意任尚把两个“买牲口的人”带回去。但任尚心里明白,鬼子没有这么简单,肯定会暗中跟踪监视的。于是,“进了院,任尚故意把大门敞开,一边拴驴一边吆喝:‘娃他妈,石头村外甥。二毛小和三愣子来了。’英子一听这话,明白是丈夫把人救出来了,赶忙出来:‘哦,娃来了。快进家。’”英子的机敏表演得天衣无缝,成功地配合着丈夫躲过了鬼子的监视。此时的英子虽然无法知道眼前这两个人是八路军的密探,但她知道丈夫“不是平庸的人”,要解救的人一定是好人。因此,她十分乐意出手相助。
  有一次,任尚得知鬼子有辆装满药品的汽车要经过涧子河时,连夜把情报送到了奶奶庙,天大亮时就到了吴庶民的手里。使八路军成功地截获了这批鬼子急需的药品。任尚不仅为八路军报送军事机密,而且还直接从自己的家里拿钱、拿粮偷偷地给。一天午饭后,任尚正为给八路军送一批粮食而发愁,英子看见后就问:“那‘讨吃子’又来要饭了?”英子早就知道丈夫和那
  “讨吃子的事儿了,可就是男人不和她明说,她也不便多问。”当听了丈夫为送不出粮食而发愁的困惑后,英子笑着说:“这‘讨吃子’也太正气了,要不上就买嘛,买不上就抢嘛,还能坐着等饿死?”真是一语点醒了梦中人。
  这个细节描述得很精彩,第二天,任尚的千数斤小米准备好后,下半夜出发前,特意嘱咐伙计三圪蛋和四全有说,万一路上遇到歹人,千万不敢硬扛,咱连驴带货都不要了,你俩只管往回跑。可是,这两个伙计就是不接受他的观点。这时,英子提了开水汆子进来说:“你俩兄弟要听你哥的,你们有个一差二错,全村人都会说你哥看银钱重,看兄弟轻,你哥就没脸做人了,这村长还咋当哩?这个道理你俩可得翻清了,不就是五驮子粮食嘛……”四全有点头说:“嫂子,我听明白了,我刚才是不分轻重,我听哥哥嫂子的。”三圪蛋也赞叹说:“嫂子这就是古人讲的,肚子里撑得船 ,胳膊上跑得马。真是一条好汉。”这里,借伙计的口说出了作者对英子精明而又善言的赞叹。读者又何尝不是这样赞叹呢?
  两个伙计出发后,任尚和英子相视一笑,悬了半夜的心放回了肚子里。后来,千数斤小米果然“遭抢”,任尚圆满地完成了给八路军送粮的任务,如果没有英子帮助,怕是不会这么圆满。
  到了1944年,任尚偷偷接济八路军游击队粮食的事很困难了,为此寝食不安。一天夜里,英子扒到丈夫耳朵上悄悄地问:“是那个‘讨吃子’又想你讨饭的事儿吧?能不能和我说说,兴许我能帮你出出主意。”“今年接济不了那‘讨吃子’的粮食了,得凑钱让他自己从别处买。”任尚回答。经过短暂的考虑,英子说:要不把地都卖了,咱只留下十来亩,再把城里的杂货铺也盘出去。任尚听后动情地说:“你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当英子听了丈夫的一番歉意话语后,说:“又没饿住我们娘儿几个……过好光景谁也想哩,赶不走鬼子,光景就好不了,‘讨吃子’需要啥只管给他。”此时的英子不再和丈夫打哑谜了,而是和丈夫一起心心相印地站到了八路军的一边。
  当得知任尚卖了土地和铺面还凑不够500块大洋时,英子平静地说:“把我那套金首饰凑上哇。”“不行!那是你父母亲留给你的唯一念想。”“娃他大,你不是早就说了,咱俩是拴在一条绳子的蚂蚱了吗?”英子伏在丈夫的怀里,感觉自己这才是实实在在帮助丈夫做了一件大事儿。读到这里,英子的形象顿时高大了起来。
  作为一名普通的农家妇女,在民族存亡的关头,毅然决然地不惜倾家荡产也要为八路军凑够500块大洋。这种义举是惊天地、泣鬼神的。从这一点看,说英子是一位了不起的民族英雄也是不过分的。
  《英子》中有关抗日的章节约占全书的五分之二,作者倾注了大量的笔墨,完成了英子在大义面前的沉着、机敏的形象塑造。
  六
  《英子》从第十四章日本投降写起,直到第二十五章新中国进入改革开放时代后,英子73岁时寿终正寝,全书结束。
  在这些章节里,作者通过英子“土改”运动时的磨难、千里寻夫、当人义女、妯娌相处、安度晚年等细节描写,进一步完成了对英子这一人物形象的塑造。概括地说,英子是一位临危不惧、忠于爱情、以德报怨、心地善良的农村妇女形象。
  如果说英子在抗战中的形象是“大我”的美,那么,最后这12章里的形象就是“小我”之美了。返回头来看,英子之所以会有“大我”之美,其基础正源于她的“小我”之美。有了这个基础,读者就会对英子在抗战中的义举好理解了;有了这个基础,英子的形象也就丰满起来了。
  无论是“大我”的美,还是“小我”的美,英子的美都美在了她的心灵深处。这正是英子这一人物形象打动人心的地方。能打动了人心的小说,在读者的心中就是好小说。《英子》值得一读。